水瓶面面書寫幸福

【水瓶面面如是說】
簡媜是我大學時代最愛的散文作家之一。近日重讀其舊作《私房書》，依然讓人如獲至寶、心生歡喜，看來她的書會繼續放在我的「心頭書」的書櫃上了。 

【書摘】 
修道院上空的烏雲愈來愈厚，夜幕漸垂，慢慢籠罩了那些歌頌亡魂善德的大石板。假如此刻有人要我寫一本一百頁論道德的書，將有九十九頁是空白的，而在最後一頁，我將這麼寫著：我只承認一種責任，除此無他，那就是愛。(簡媜在書裡引用卡繆的話)  

悟與不悟無法用話說，一說出來就心猿意馬了。  

突有感情無哲學的思考，容易濫情或煽情。搞不懂那些拍電影的，為何讓人物說那麼多話，簡直在聽廣播劇。也弄不順那些配音的，好像憋了一天，趕快把稿子唸完好如廁去。更摸不通那些寫影評的，居然說好得不得了，我猜他們都便秘了。 

寫小說的慾望蠢蠢然，但還不到時刻，有時餓不見得真餓，是貪。 

人纏不過自己的性格，常常在萬籟俱寂的時刻，以刀鋌與自己短兵相接。 

蕭紅令我心酸。
「我一生最大的痛苦與不幸，都是因為我是一個女人。」蕭紅臨死前的話。 

據說，一八○四年二月十二日，康德的臨終之言一點也不帶「純粹理性批判」的色彩：「味道真美。」 

如果有一天，我寄出的信函都回到我眼前，會是什麼心情？像半夜夢中驚醒，還是風雨夜裡點燭，忽然找到遺失許久的一根髮夾？ 

人，不管身處何等動盪或盛平的年代，必須窮其一生確定，個我的意義、民族的動脈，而後才能在蜉蝣朝夕的生命裡，獻身於歷史的參與。我們的生命享用著百千萬億人的耕耘結果，也必須盡情播種，留給百千萬億人。 

如果我有個孩子，我要讓他在荒涼的曠野成長，沒有一個人足以啟蒙孩童，除了自然。在認識人的文明之前，他必先體會自然的文化。如此，他方能成為真正的智者，或真正的痛苦者。 

人要老，似乎是一夜之間的事，更恐懼的是，完全無法想像他昨日的年輕，好像生來就這麼老。 

忘我的人足以承受最大的痛苦，痛苦來襲時，好像散步街頭被人潑水，只知道濕了，不問為什麼對他覆盆。 

最難的是，在困厄流離之中仍保有寬容平靜的微笑，最珍惜的是，在披風戴雨的行程中，還能以笠護人。若有這麼乾乾淨淨的人，便是初發心菩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