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瓶面面書寫幸福

親愛的，
     妳我相隔已有約莫二十二年之久，如果哪天我們因緣際會照了面，妳會認出我嗎？還是因我的容貌與內在質地都起了變化，妳已識不得我？
     我想念妳，想念那個心裡有夢且勇敢尋夢的妳。那時，妳初進雄女，懷抱著對棒球的一片癡心熱愛，自創了一份棒球報，那是一份手工剪貼、全是二手資料轉載的小報。妳把妳喜歡的、感興趣的棒球相關訊息與話題分享於上，影印數份與幾位友人分享。
     後來，棒球報編著編著，妳發現妳對編輯的興趣正濃，妳主動向學校訓育組老師探問如何加入雄女青年社？那時的妳就是這樣可愛、不懂得害怕，想追求什麼就去追求了，沒有太多的瞻前顧後。和妳的熱情洋溢相較，二十二年來，我真是越活越小心翼翼，越來越不敢放膽作夢、放膽去愛了！編輯校刊是很耗費時間、心神的工作，母親是反對妳投入其中的，那時妳瞞著母親偷偷地當校刊主編，月考成績直直落時，妳不免一陣心驚，還好還好，一切都還來得及補救。高三下學期面臨大學聯考之際，妳拼了命地啃書，雖然第一志願台大外文、第二志願師大英語上不了，倒也還上了第三志願高師大英語。成績對母親有了交代，妳終敢同母親說起編校刊的事情。因沒有影響到聯考該有的水準表現，母親也就沒說什麼了。
     其實，高二那年，妳不僅當校刊主編，還因為對心理諮商有興趣，便在雄女創了「心僑社」。這是一個諮商小團體，妳請來輔導室的老師在社團時間為心僑社的社員帶課程。很多人都是上了大學才開始碰社團、玩社團，妳則在高中時便將自己的熱情傾注於此，反倒是上了大學，除了還是持續參與校刊和系刊的編輯之外，就沒有什麼興趣參加其他社團了，都只是蜻蜓點水而已。
     那時超迷棒球、也正值情竇初開的妳，癡傻地喜歡著一位成棒選手，真實生活裡妳與他並沒有任何交集，就只是純粹對他懷著不切實際的浪漫遐想，每篇日記都以他為說話對象抒發心情。妳甚至因他沒有被選入國家代表隊，憤慨地去信給當時的棒球協會唐盼盼理事長，可誰會理會這樣一封來自高中女生不怎麼具說服力的陳情書呢？這封信當然最終是石沉大海了。
     嚮往愛情的妳，看著身邊的好友有追求者、有交往的對象，妳是羨慕的，妳也好希望可以轟轟烈烈談場戀愛。然妳沒有兄弟，國中男女分班，高中讀的又是女校，妳一直沒有機會學習如何與異性相處，妳無法落落大方站在異性面前，異性的出現總是讓妳感到不自在。且那時的妳，完全不懂得打扮，甚至還剪了個男生頭，完全沒有讓男生看上眼的條件哪！遂只能在夢中追尋愛情了。那時的妳怎麼料想得到，妳尋覓真愛的路將會是如此蜿蜒，一直要到年過三十，遇上了一名「謝姓網友」，妳的愛情才終得圓滿？
     還記得妳好喜歡與朋友去民歌西餐廳點歌、聽歌，妳有幾個和妳一樣愛唱歌的朋友，下課時妳愛和朋友在走廊上輕聲歌唱。事隔二十多年，每當我思及〈讓我們看雲去〉，就會想起這首歌是妳和好友達觀愛唱的歌；而當我哼唱起黃舒駿的〈未央歌〉，我心遂湧上深深的感動與濃濃的想念，想念那斷了線的高中同窗契友——春秀，是她教會妳唱這首歌。
     與現在有家庭、有孩子的我相較，妳重朋友的程度是我遠遠比不上的，妳愛朋友勝過愛手足，這讓妳妹妹都要發出抗議之聲了。妳給予與獲得的友誼，無疑是妳高中三年最精采的部份。如果妳知道這些朋友當中有好幾個我至今都還持續聯絡著，妳定和我一樣開心，是不？
     妳是否想問我，這麼多年不見，怎會突然興起想寫信于妳的念頭？我想，是不是人到了一個年紀，就會格外想念曾經有過的美麗青春？此外，寫下這封信的另一原因是，等我的孩子大到也進入了青春期，我想與他們分享寫給妳的這封信，讓他們知道他們的媽媽並不是生下來就是來當媽媽的，媽媽也有過「不癡狂枉少年」的年輕歲月，也絕對支持他們去追尋屬於他們自己的熱血青春。